纪念一代经典反派刘龙终谢幕不能低着脑袋

来源:八戒影院人气:489更新:2022-08-12 01:23:27

1998年央视春晚,小品节目《正方与反方》开场前,随着主持人倪萍的介绍,“正方”演员以祝希娟为首,踩着“进行曲”的鼓点豪迈登场。“反方”演员则由陈强带队,配着“鬼子进村”的旋律鱼贯而入。因“情报处长”得名的演员陈述,干脆哈腰圈儿腿,拿了个端枪扫荡的台型,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笑声犹在,斯人已逝。彼时的“反方”演员陈强、陈述、葛存壮、王孝忠早已相继离世,就在上个月,80后们儿时的“胡汉三”刘江,95岁谢世。如果按坊间“五大反派”论,和王孝忠类似,另一位银幕上的“鬼子专业户”,老演员方化早在1994年《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回眸一瞥,不过两句台词“不看了,不看了……”便成永诀。

《正方与反方》剧照

彼时,走在“反方”倒数第二位的演员刘龙,日前刚刚辞世。和刘江一样,两位八一厂的老演员,耄耋之年得以寿终,诚既悲戚,继以曹孟德的对酒当歌,可谓“恩泽草木”。由时代所限,亦有时势造就。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起,这些位反派演员,早已刻印进一代代国人的集体记忆。这一点,由我们日常开玩笑时一瞪眼,一吹须,一句“高,实在是高!”不经意间,早已活画进现实人生百态。

黄世仁的阴毒,情报处长的狡诈,地主乡绅的狠辣,外族侵略者的颟顸愚顽,他们的银幕形象各擅胜场。你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们的真名,却一直忘不了他们的扮相。与同行相较,刘龙在上世纪80年代出演了不少带有商业味的电影,带给一代人的笑声,远没有他可怖的表演令人心有余悸。导演郑大圣曾回忆在上影厂厂区放映厅看片的经历:当年《405谋杀案》、《东港谍影》里面出现了电子乐,有跳接的剪辑,“从技法到观念上,有很多开道意义的探索,是难得的类型片探索。”

《猎字99号》剧照

以此而论,1978年的电影《猎字99号》也属此类,放在今天看,那就是一部不折不扣的Cult film。刘龙在里面饰演潜伏特务班德彪,上海电影家协会副主席、上海戏剧学院教授石川回忆说,“真是童年的噩梦”。刘龙后来自己也说,演完这部戏,八一厂大院一位化妆师的女儿,只要见着他就跑掉,“有一次我问她妈妈,闺女怎么见着我就跑啊?原来是怕我给她牛奶里下毒(电影中的情节)……”

这样的经历在那一代反派演员的人生遭际里不是孤证,却反证了他们银幕形象塑造的魅力。1943年,中学肄业的刘龙来到上海,投考左翼剧社苦干剧团。面试时就一句话,念一遍“石头、舌头、日头”,长在皇城根儿下刘龙自然不在话下。之后从剧务、场记干起,逐渐登上舞台,有了自己的角色。刘龙曾回忆一次排话剧《云南起义》,他饰演袁世凯的侍卫官。散场时,石挥拉住他说,“刘龙啊,你怎么老是耷拉着个脑袋?舞台上,演员是不能低着脑袋的,观众看不见你就麻烦了。打那以后我才明白,不能低着脑袋。”

此一句“不能低着脑袋”,是他舞台开窍的法门,亦是人生正道的提喻。“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是那一代演员身上的矜贵。”接受澎湃新闻专访时,石川感慨道。

刘龙个人照

【对话】

“黄金炮架子”

澎湃新闻:刘龙是山东人,生长在北平,为何要在上世纪40年代来到上海发展?不独他,一批类似生活背景的演员,彼时都集中在了上海。

石川:30年代后期到40年代初,上海是一个谁也绕不开的文化码头。刚好其时传统文明戏向现代话剧舞台转变,需要大量平津地区,有语言基础的演员加盟。类似从默片到有声片转变,演员也从浙江、广东为主体有所改观,1940年代影剧界的“四大名旦”,除了秦怡是上海人,白杨、张瑞芳、舒绣文三位都是生在北方,或是在北京有过生活、学习的经历,包括演话剧的石挥、蓝马也都是北方人,他们在语言上先天有优势。

澎湃新闻:能否介绍下苦干剧团?

石川:苦干剧团是黄佐临等发起的同人创作团体,得名于他提出“齐心合力,埋头苦干”。

剧团不以营利为主,专事严肃的话剧创作。骨干以平津一带演员为首,石挥、张伐都是,刘龙的师父崔超明那时就演反派。迫于生存环境,当时剧团和电影公司的演员人数大都相对固定,这就造成一个演员演什么就会一直演下去,类似京剧中的行当划分,于是就出来了很多“专业户”型演员。延续到1949之后,葛存壮演地主、方化演鬼子也可以视作一种“定型”。

总演一类角色,就会反复琢磨,于是造就了一批“小角色、大演员”。比如陈述、程之、白穆都是如此,谢晋导演当年称他们是“黄金炮架子”。“红花”可以走马灯似地换,“绿叶”永远是这批人。包括牛犇,他年轻时就饰演这类角色,演到现在还是如此,几乎没演过什么主角。《假凤虚凰》中的主演是石挥,苦干剧团当时那拨男演员几乎都在里面,刘龙只有两三场戏,几乎是一晃而过。

澎湃新闻:这批配角型的演员在1949年之后,也延续了自己的发展模式?

这哪成,你(陈强)这是体现你个人,而不是角色,角色是要让观众仇恨的。这让陈强得到了教训,他后来再演黄世仁,台下参军不久的小战士切齿痛恨,举枪就对着台上射击,幸亏班长眼疾手快枪口一抬,才躲过一劫。这两个事儿一正一反,说明那个年代的表演观念,就是要把自身爱憎赋予角色。

没有接受过审美训练的人,往往不能把角色和演员分开,这是一种可爱的幼稚病。上世纪80年代以后,这种表演观念开始改变,不管是反派还是正派,作为一个人,人性的复杂要演出来。孙飞虎饰演蒋介石,开始把他当成一个“人”来塑造,他有自己的一套家国情感。相应的,观众也开始接受这样的表现。

澎湃新闻:刘龙在1960年的电影《勐垅沙》中,饰演少爷帕嘎而为人所知,能否介绍下他获得这个角色的机缘?

石川:当年的要求是故事发生在哪里,要尽量用当地的演员。拍《阿诗玛》时,阿诗玛是白族人,杨丽坤是彝族,上影厂力主她来演,电影当然很成功,但就这一点,后来遭到批评,甚至抬到“有违民族政策”的高度。刘龙那时还名不见经传,能觅得这个角色,和他是昆明军区话剧团演员的身份分不开,虽然是汉族人,他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少爷帕嘎那句台词,“给我拿九千九百九十九粒米,多一粒不要,少一粒不行。”可能就来自当地民间传说。这也和当时提倡走群众路线“下生活”分不开,民间采风得来。

《勐垅沙》剧照

“不能就表演谈表演,抽离时代环境”

澎湃新闻:刘龙一代反派的集体谢幕,先于他们的,是一代表演观念的终结。回过头来看,如何评价他们的艺术价值?

石川:他们作为那个时代最后一批亲历者,是我们很大一笔文化财富。举个例子,陈述在《渡江侦察记》中演情报处长,就那么几场戏,举手投足现在谁也无法复制,非常符合人们对那一类生活经验的记忆与想象。80年代拍《日出》,饰演陈白露的方舒,向民国时代的老演员讨教——那个时代风尘女子的站姿要像个“茶壶”,右手夹烟,手腕外撇,左手掐腰。再后来谢晋拍《最后的贵族》,把卢燕老师从美国请回来,教潘虹、肖雄那批女演员穿上旗袍怎么走路。

澎湃新闻:李安拍《色|戒》,也请卢燕老师来教女演员们牌桌前的仪态。说到底,那个味道学不来,是时代赋予的阅历和经验。

石川:没错,这就涉及到我们该如何看待那一代的表演范式。有些人认为陈强、刘龙那代演员的表演早过时了,是历史的遗迹,但这就像是我们怎么看待自己儿时穿开裆裤的照片,你是要嘲笑自己的过往,还是加以呵护怀念?现代人应该就这个问题有基本的立场:不能就表演谈表演,抽离时代环境。

现在很多影视作品“有演员,无角色”,人们记住的是片中明星,不会记得他饰演的角色。五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影片,我们脱口而出的是角色和台词,像“刘江”、“刘龙”(这样的名字)本身很大众化,演了一辈子戏,观众看着脸熟可能就叫不上名字。

澎湃新闻:这些配角演员,反派演员舞台上的生存空间不大,往往一两场戏,甚至一句台词就让几代观众念兹在兹。

石川:这批演员可能没有受过完整的学院教育,像刘龙,可是通过一次次舞台上实践,石挥、崔超明等人就是他的老师,演完一场复盘提点意见,他听进去了,慢慢参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表演体系和绝活儿。石挥就特别擅长结合中西方表演程式,比如演《大雷雨》,还没出场,耳幕后先就咳嗽一声,这是京剧里老生出场样式。这些“先声夺人”的技巧在西方表演体系里没有的。另外他们善于观察生活,比如揣摩旧社会上海白相人的做派行止。黄佐临是萧伯纳的学生,石挥说自己的大学“就是北京天桥”,两套不同的体系相互参照融汇,出来一批大师。

《开国大典》剧照

“他着实‘吓’大了一代人”

澎湃新闻:相较于那几位经典反派演员,刘龙先天条件“较好”,是否意味着他必须在角色选择和塑造上更得别出心裁?

石川:刘龙的反派形象和自身长相间没有特定的关联想象。他典型的国字脸,亦正亦邪,演反派就需要先在精神状态上找到“坏”在哪里。所谓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一场戏的表演层次要叠合得更细密,看不到针脚才好。刘龙给一代人留下的印象,“怕”的成分居多。刘龙在《三个失踪的人》中饰演独眼龙敌团副,几乎是我儿时的噩梦。《猎字99号》等一系列电影,着实吓大了一代人。

这可以拿谢晋对演员表演的三个境界来说,首先是对人物的理解能力,没有生活理解不了,比如《牧马人》里牛犇演郭扁子,“去去去,没见过你爸跟你妈结婚啊?”一句台词就特别传神。其次是对角色的呈现能力,能通过举手投足把角色特质呈现出来。第三层要求更高,赋予角色独特的魅力。那批老演员至今依然值得我们尊重,表演是带有时代痕迹,谁也无法否定他们的角色魅力。

澎湃新闻:不少反派演员晚年,或者说正当年时就有谐星的味道,怎么看?

石川:1989年《开国大典》,刘龙在里面饰演毛人凤,那个前倨后恭某种意义上就带出了滑稽的味道。2009年《建国大业》,姜文饰演毛人凤也让人发噱,两者感觉完全不一样。姜文面授机宜,交待人去“把张澜、罗隆基做掉”,完全是黑帮教父的做派。刘龙则是在电话里传达,说到“就是那一批,张澜、罗隆基……”时还手掩话筒,压低声音,这都是戏。

能否转型,还是要看机遇的眷顾。陈强晚年转型成功,《瞧这一家子》后和儿子陈佩斯合作了“二子开店”系列,葛存壮也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儿子,却没有遇到合适的角色。刘江、刘龙晚年参与的影片多是客串,属于他们自己的舞台在80年代就基本结束了。

澎湃新闻:饰演反派的演员生活中口碑往往很好。这当然有个体内因,当成为一种整体性口碑时,是不是带有社会性的原因?

石川:这批演员都是传统教育出身,所谓温良恭俭让是有的。在舞台上甘当绿叶,生活中也分寸自知,做人都很低调。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刘江上街还被一群小孩子围着起哄,“胡汉三!胡汉三!”那他能怎么办?只好一笑置之,悻悻而返。听说刘龙八十年代上街也要戴墨镜,也是不想招致无谓的麻烦。他们那代人共同的修养或者说智慧,就是“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同时革命教育又让他们秉持集体主义观念,在革命集体大家庭中,遇到荣誉往后退,碰到困难往前争。

六七十年代放过的电影,至今你记忆犹新,你能说出一两部吗?

六七十年代过来的人,都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各种经历,其中看电影是最具代表性的事。

记得我68年入伍前的情景,当时我们村地处鲁西一个平原地带,村与村离的很近,一公里两公里的邻村很正常,那个时候村里条件很有限,除了两条腿是交通工具外,很难有其他工具,那怕是一辆破旧自行车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虽然贫困,但凡是本村或邻近村听说放电影,有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也得提前去占位置,去晚了你就没有最佳位置,再去晚了只能去影慕后边去看,其结果是和正面看是正相反,字慕是反的,动作手式也是反的,为了安静不少人到了慕后去观看。

而且那个时候电影也比较单一,除“八大样扳戏”,“三战片”以外,要想看到什么爱情片,你连想都不敢想,也没有,即使是这样,人们百看不厌。自68年入伍后看得比较开放的电影是朝鲜片“卖花姑娘”,和印度电影一样叫什么记不清了,反正是老唱什么“阿巴亚鲁”什么的,再后又看“巴黎圣母院”,在当时看完后战士议论纷纷,说也太开放了,简直是接受不了,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挺好笑的。在部队时每逢看电影前,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几段记录片是必须放的,已经习惯了。

回想起来从前,虽然单调,但人们都很现实,没有更高的要求,也没有那个条件。

原创,插图为网上下载,有侵必删。

最新资讯

郑重声明: 八戒影院提供内容自动采集并不提供资源的存储服务如侵犯了你的权益请给我们留言我们!

留言反馈   Baidu   神马   Sogou

All Rights Reserved ©2019-2024· 八戒影院